体……”
陈醒心里咯噔一下。稿费的事,家里一向低调,母亲连对赵奶奶都只含糊说“孩子胡乱写写,换了点纸笔钱”。怎么突然传得这么开?她面上不动声色,背着木托板,低头快步往家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嫂子那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刺耳的嗓音,像钢锉刮着锅底:
“哎哟!陈家大嫂!恭喜恭喜啊!醒丫头如今是女秀才了!登报挣钱,了不得!了不得!我就说嘛,你们陈家风水好,养出的囡囡一个比一个灵光!大丫手巧,醒丫头文曲星下凡!哪像我们家那个讨债鬼,木头疙瘩一块!”
话是奉承话,可从王嫂子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透着一股阴阳怪气的酸味,还故意把“挣钱”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陈醒脚步停住,站在自家门外。
母亲李秀珍的声音传来,温温和和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王嫂子说笑了,小孩子家胡闹,写几个字,哪能算挣钱。就是先生鼓励,给了点纸墨钱。”
“纸墨钱?”王嫂子夸张地拔高调门,“陈大嫂,侬就别瞒我了!弄堂里都传遍了!《沪江文艺》!大报纸!稿费,这个数!”她似乎比划了一下,声音更尖,“阿拉虽然不识字,也晓得能在那种报纸上登文章,钞票不会少!你们陈家,这是要发了呀!”
“王嫂子,”母亲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些,“真没多少。就是点心意。再说,醒儿挣的钱,也是贴补家里,她爹拉车辛苦,处处要开销……”
“开销?”王嫂子打断,声音陡然变得凄苦起来,像是瞬间换了张脸,“说起开销,陈大嫂,我是真真羡慕你们家!当家的肯干,闺女又能挣!不像我们家,那个杀千刀的,三天两头不见人影,回来就是一身酒气债主追上门!日子过得……唉,真是揩台布一样,拧不出二两油!米缸都快见底了,宝根那孩子,昨晚还吵着要吃肉……”
她这话锋转得极其自然,从吹捧到哭穷,无缝衔接。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
陈醒在门外,手指慢慢蜷起,捏住了木托板的背带。她知道,王家这是闻着味儿,上门“轧苗头”来了。以前是嫉妒,现在是眼红加算计。
屋里沉默了几秒。陈醒能想象母亲此刻为难的样子。直接拒绝,势必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