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
这时,门再次被推开,陈铁生回来了。他脸上带着一丝从外面带回的寒气,看到屋里凝重的气氛,父亲抱头坐地,大姐眼圈通红,二丫沉默握着铅笔,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没人回答。陈铁生看了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再追问,只是走到水缸边,发现水不多,便默默提起水桶:“我去打水。”
他出门后,亭子间里只剩下沉默。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将每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
陈二丫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铅笔和纸板,又摸了摸怀里那三个铜板。
父亲反对大姐去做更苦更险的工。那么,她这个“卖烟”的计划,恐怕更不能直接提了。但正因为父亲这种固执的保护,家里的经济窟窿,才更需要有人去尝试填补。
大哥在理发店,接触的信息多。大姐在裁缝铺,能带回来些有用的边角料。母亲识字,能启蒙。父亲……有他拉车换来的、最直接的铜板,和他那份沉重却真实的担忧。
这个家,每个人都在以自己仅有的方式,拼命维系着。
而她的方式,或许就是那包还没影子的香烟。
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需要一个……能让父亲不那么激烈反对,或者至少能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理由。
窗外,弄堂彻底沉入黑暗。只有远处,租界方向,还有隐约的光晕浮在夜空中,像是另一个遥远而不真切的梦。
亭子间里,父亲依旧抱着头,大姐默默流泪,等待打水的大哥回来。
陈二丫拿起铅笔,在硬纸衬板上,用力地、清晰地,写下两个字:“陈”、“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