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这样有点模样的女工?工头、管事的、还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钱?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他的话又急又重,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大丫的脸白了,眼里迅速蓄满了泪,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知道父亲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听说过那些可怕的事情。可是……可是家里这个样子……
“爹……”她哽咽着,“那……那怎么办?债……”
“债是我的事!”陈大栓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狼狈,“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出去拼命!好好在裁缝铺待着,那里……至少还算干净!”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坐回地上,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那灰白油腻的头发里。灯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放大成一片绝望的阴影。
大丫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别过脸,无声地哭泣。
一直沉默的陈二丫,放下了手中的炭条。她看着暴怒后又迅速萎顿的父亲,看着委屈又无奈的大姐。父亲那些粗暴的言辞下,包裹着的,是底层男性对自身无力养家的羞愤,是对妻女可能遭受更大苦难的深切恐惧,是一种扭曲的、却实实在在的保护欲。
嘴硬心软。色厉内荏。
她想起母亲说的,父亲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他所有的力量,都来自那一身被生活压榨得快干瘪的力气,和这暴躁却脆硬的“一家之主”的壳。他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地、甚至可悲地,试图围住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哪怕他自己早已千疮百孔。
“大姐,”陈二丫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爹是担心你。”她顿了顿,看向父亲抱头的背影,“爹,大姐也是心疼家里。”
陈大栓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抬头。
大丫擦了擦眼泪,走到二丫身边,看着她写在账本背面的字,虽然歪斜,却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带回来的小布包里,摸索出两小截几乎用秃的铅笔头,还有几张裁剪下来的、印着模糊花纹的硬纸衬板。
“给,”她把铅笔和纸板塞到二丫手里,声音还带着鼻音,“铺子里……画线用的。比炭条好使。”
陈二丫握紧那带着大姐体温的铅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