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清澈,专注,没有谄媚或刻意,只有纯粹的求知与交流的意愿,甚至带着一点因理解困难而产生的、真实的苦恼。
“我……”沈嘉敏开口,声音比陈醒想象的更柔和些,带着吴语地区特有的软糯,虽然说的是英语,“我也一直在这里卡住。注释里只说可能指代战壕或伦敦的贫民窟,但我觉得……或许两者都是,又不止于此。”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着那句诗,“你看他前面铺陈的那些碎片——‘枯死的树没有遮荫’,‘蟋蟀的声音也不使人放心’,‘礁石间没有流水的声音’——一切都在干涸、死亡、失去庇护。这个‘老鼠窝’,更像是所有这些意象汇聚成的一个最终状态,一个连死亡本身都失去意义、连骸骨都无法安存的精神绝境。它既是具体的废墟,也是……”她寻找着词汇,“也是灵魂无处凭依的象征。”
话题就此打开。从一个“老鼠窝”的意象,延伸到整个“死者葬仪”节的氛围,再到艾略特如何运用神话、宗教、文学典故来拼贴出现代世界的荒原图景。
沈嘉敏起初还有些拘谨,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要害。渐渐地,她的话多起来,眼神也亮了起来,像久闭的窗扉推开了一条缝,透进了光,也流露出了内里丰沛的文学储备和敏锐的感知力。她提到韦伯斯特的戏剧,提到但丁的《神曲》,提到弗雷泽的《金枝》,虽然只是点到即止,却显示出极广的阅读面。
陈醒大部分时间在听,适时提问、回应,引导话题深入。她发现,沈嘉敏并非孤傲,只是习惯了在思想的高地上独行,一旦遇到能理解其语言和困惑、甚至能激发其表达欲的人,那份谨慎与疏离便会迅速融化,显露出内里敏感、善思、对精神世界有着极高要求的一面。而她提及的那些典故与关联,恰恰是陈醒在沈伯安指导下曾涉猎或至少知晓的领域,这使她们的交流能在同一个层面上展开。
“最让我感到窒息的是,”沈嘉敏翻到“对弈”一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太相称的沉重,“不是那些直白的衰败描写,而是这种……精心的、华丽的空虚。你看这段贵妇人的独白,珠宝、香水、回忆,堆砌得多么细致,可内核却是完全的虚无和厌倦。就像我们现在这租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