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象破碎,充斥着大战后欧洲知识分子特有的虚无、衰败与对救赎的渴求。她读得艰难,却强迫自己啃下去,在“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一堆破碎的意象”这样的句子旁,用铅笔留下极轻的、属于自己的疑问标记。
机会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周四下午来临。
图书馆里人不多,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和窗外雨丝敲打玻璃的轻响。沈嘉敏果然坐在老位置,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荒原》。她看得入神,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停留在“死者葬仪”那一节。
陈醒拿着自己那本同样的诗集,和一杯图书馆提供的、寡淡的白开水,走到她对面空着的位置,轻轻坐下。动作尽量自然,没有刻意搭讪,只是翻开书,找到自己同样标记了疑问的那一页,也安静地读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声淅沥,像为这沉默的阅读伴奏。
沈嘉敏似乎被某个意象困住了,手指停在一处,许久未动,轻轻叹了口气,极细微,却没能逃过陈醒的耳朵。她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望向窗外被雨帘模糊的梧桐新绿,又低头看了看那行诗,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陈醒适时地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收回视线、略带困惑的沈嘉敏对上。她脸上露出一种遇到同好、共同面对难题的、略带腼腆的疑惑,用英语轻声问,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范围:“抱歉,打扰一下。这里,‘我想我们是在老鼠窝里,在那里死人连自己的尸骨都丢得精光’……艾略特援引的这个‘老鼠窝’的典故,您觉得他仅仅是在描绘战争的废墟,还是隐喻着更普遍的、现代人精神上的某种……荒芜与溃败?我总是很难把握这种多重叠加的意象。”
沈嘉敏明显怔住了。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尤其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年纪稍小的女同学——不仅在看艾略特这本以艰深著称的《荒原》,还能精准地抓住这个容易被人忽略、却至关重要的意象节点,并提出这样切入肌理的问题。她眼底那层习惯性的薄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询问敲开了一道裂缝,露出底下真实的、属于阅读者的惊异与思索的光亮。
她看了看陈醒手里那本同样翻到“死者葬仪”章节的诗集,又看了看陈醒的眼睛——那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