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远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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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远行(6/7)

疲惫却目光灼灼的男女,多是教师、记者、作家,来自上海、北平、武汉等地。他们已经走了快半个月。

离开上海是在一月底,淞沪战火初燃之时。他们通过秘密渠道接到通知,去一个“能真正看清中国未来、找到救亡道路的地方”。行程极其艰险。先乘渔船偷渡出吴淞口,在海上颠簸数日,躲过日军舰艇巡查,在苏北一处荒滩上岸。然后便是漫长的陆路,昼伏夜出,绕过日占区和国民党严控区,穿过无数个村庄,依靠地下交通站同志的接应,一步步向西北挪动。

这一路,沈伯安见识了比上海租界更真实、更广阔的中国。破碎的村庄,流离的百姓,荒芜的土地,还有那些在绝望中依然坚韧生存、甚至暗中支持他们北上的朴实农人。他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有一种力量,像地火一样,在这些最贫瘠的土地下运行、聚集。

他们睡过破庙、草垛、老乡家的炕头(往往挤得转不开身)。吃过冻硬的黑面馍,喝过带冰碴的河水。遇到过地方民团的盘查,也目睹过小股溃兵抢劫的惨状。有一次,为了避开关卡,他们在齐腰深的冰冷河水里蹚了半夜,上岸后,好几个同行者发起了高烧,全靠随身带的草药和互相搀扶挺了过来。

支撑他们的,是心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目标,以及沿途听到的、关于那片黄土高原上的新气象的零星传说。

二月八日前后,他们终于渡过黄河,进入了陕北地界。天地越发苍凉雄浑,扑面而来的风像刀子,带着浓重的土腥味。但沈伯安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下来,甚至生出一股朝圣般的激动。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脚,等待来接应的向导。沈伯安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小笔记本,就着最后的天光,用铅笔头艰难地写着什么。不是在写文章,而是在记录沿途见闻,思考。他想起上海,想起租界里那些还在彷徨、挣扎、或醉生梦死的熟人,也想起那个眼神清澈、笔下日益有力量的女孩,陈醒。

“不知她此刻如何?”沈伯安望着东南方沉入暮霭的群山,默默想着,“是否安全?笔是否还在写?若她能见到此地景象,见到这些人……”他想象着陈醒若在这里,会用怎样的笔触,描写这苍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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