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顾卫东罕见地摆出了大动作，命令警卫员把那辆军用吉普车里里外外擦了整整两遍。

顾淮安看了他一眼：“爹，您这比当年上战场还紧张。”

“放屁。”顾卫东脸一沉，“老子上战场紧张过吗？”

他把帽子往头上一扣，拉开车门，又回头瞪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顾淮安。

“枪呢？”

“后备箱锁着呢。”

“报告呢？”

“我媳妇儿整的，一个数都不差。”

顾卫东闷哼了一声，没再接茬。

唐映红送到门口，替顾卫东把军大衣的领子捋得平平整整，低声叮嘱：“去吧，别误了老首长们的时辰。今天这场子，给咱顾家、给小沈把脸面挣回来。”

吉普车驶出大院，穿过半个京城，直奔西山。

沈郁在家里守着等消息，但她不闲着。

趁这工夫，她把互助组下一批枪套的料子清单重新过了一遍，又给孙旺财写了张条子，让他明天一早把新到的帆布重新测一遍含水率。

顾瑶光趴在饭桌对面看她写字，啃着半根黄瓜。

“嫂子，你不紧张啊？”

“紧张什么？”

“我哥去西山打枪给那帮老首长看呢，万一……”

“有什么可万一的？”沈郁头也不抬，“你哥打了那么多年枪，他要是打不准，天底下就没人打得准了。”

顾瑶光默默点头，说得也是。

把黄瓜啃完了，又过了几秒，顾瑶光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可是嫂子，不是我哥打枪的问题，咱爸说了，今天还有别的军区的人在。”

沈郁写字的笔顿了一下，抬起眼来。

“什么人？”

“陈老把这事的风放出去之后，南方军区和辽源军区的人都递了条子，说他们也有改良方案，要求一起上西山做汇报。”

沈郁把笔搁在了桌上。

这消息来得不意外。

联合技术攻关小组的红头文件发下去的时候，署名和项目摘要是公开的。

军区系统内部不存在密不透风的墙，枪械改良这种事关全军的大项目，谁都想分一杯羹。

南方军区来人，情理之中。

前线打仗吃亏最大的就是他们，枪械在泥水里卡壳是要命的事儿，他们有最迫切的改良诉求。

至于辽源军区……

东北那块可是盘踞着几家老牌红星兵工厂，技术底子厚实，眼红京城军区独吞这块肥肉，跑来截胡太正常了。

沈郁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