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漏了一个人,但是想不起来。)
夜。
小王庄,村长家。
一间勉强扫净的土屋,几张硬木板床嘎吱作响地拼在一起。
这就是他们今后的卧榻。
油灯的光晕如一颗昏豆,将一张张愁云惨淡的脸映得愈发灰败。
“这……这地方怎么睡?”
赵子轩指尖划过粗糙扎手的床板,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我府上下人房,都比这里强一百倍!”
他自幼京城长大,锦衣玉食,哪里遭过这份罪。
白天双腿灌铅走了几十里路,晚上骨头还要跟这木板硬碰硬,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散架。
王琮则彻底放弃了挣扎,直挺挺躺在床上,宛如一条被抽去筋骨的咸鱼。
“别提了,我心已死。”
他双目无神地望着漆黑的屋顶。
“我的软塌,我的锦被,我的烧鸡……永别了。”
王瑞没出声,但紧锁的眉头和下意识避开墙角霉味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烦躁。
他有点洁癖。
这屋里混杂的泥土、霉菌与汗酸气,让他每一寸皮肤都在抗议。
唯有林溪。
他似乎屏蔽了周遭的一切。
他铺好自己的被褥,那床被子依旧被他叠得有棱有角,像一块切好的豆腐。
而后,他在屋子中央那张唯一的破方桌前坐下。
摊开纸笔,借着豆大的灯火,开始复盘今日从村长口中得来的信息。
“都闭嘴。”
林溪头也不抬。
“有这个力气唉声叹气,不如想想明日的课业。”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沓纸,分给众人。
“《小王庄农事改进初步方案》。”
几人精神一振,连忙凑到灯下。
清秀却锋利的小楷,密密麻麻,扑面而来。
“一、水源优化:勘察全村水源,绘制分布图。评估现有水井出水量及水质,论证开凿新井或修建引水渠之可行性……”
“二、土壤改良:分区域取样,辨析土质。试以草木灰、河泥等物,改良贫瘠沙土,记录不同配比下作物长势……”
“三、劳力统筹:全村劳力按男女老幼、体力强弱分组,农忙时统一调配,责任到人,以求效率最大……”
“四、我等七人,明日起,编入‘劳力甲组’。随村民下地,亲身体验翻土、播种、挑水、施肥等全流程。每日劳作后,需提交五百字农事实践心得。”
看到最后一条,王琮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