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
那间崭新的书店静静矗立在夜色中。
大片的玻璃窗映出对面模糊的灯光和树影,像一个精致的、空荡荡的盒子。
以后,它就不再属于他了。
他就不再是纯粹的“李胜利”了。
至少,不完全是。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嗒”一声轻响。
西苑,联络部,勃朗宁手枪。
欧阳广铭那三条铁律,一字一句,钉在脑子里。
还有那个在巷口“打盹”的车夫,草帽下抬起的、沉默的眼睛。
李胜利站在黑暗的院子里,没有立刻进屋。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钉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遥远、冰冷、沉默地闪烁着。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翻涌的一切,走进卧室,拉亮了电灯。
“啪。”
灯光亮起的刹那,他脸上最后一点犹豫、不安、沉重,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光明与黑暗,平凡与危险,爱与牺牲。
所有的路,都在这个夜晚,无声地交汇、纠缠、指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而路的尽头,是革命先辈们走过的,不知埋葬了多少无名者的烈士。
李胜利伸出手,拉灭了灯绳。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