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苏清南把降表收进袖子里。
“韩帅的十万兵,还是韩帅的兵。淮南的百姓,还是韩帅的百姓。本王只过路,不占城。”
韩侂胄的眉头皱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
他看着苏清南,看了很久,然后开口:“王爷只是过路?”
苏清南点头,“过路!不过还是要换防的。”
韩侂胄回过神来,笑道:“理应如此!”
“王爷请。”
苏清南迈步,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上河堤。
站在河堤上,看着南边。
南边是一片平原,一望无际,田里的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铺到天边。
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有狗叫声,有鸡鸣声,有孩子嬉闹的声音。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北岸。
北岸上,五万大军还在等着他。
嬴月站在船头,正看着他。
隔着几百丈的河面,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看见她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一动不动。
韩侂胄站在他身后,没有跟上来。
他看着苏清南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跪过码头碎石的手。
手上有灰,他拍了拍,没有拍干净,灰嵌在掌纹里,怎么都拍不掉。
嬴月下船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不是怕,是另一种情绪。
她说不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南,看着韩侂胄,看着那些站在河堤上的淮南将领。
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甲胄,站得歪歪斜斜,眼神躲躲闪闪。
她看着那些人,忽然明白了哪里不对。
太顺了。
从禹州出来,五州降了。
到了淮水,韩侂胄也降了。
一箭没放,一兵未损,淮南就拿到了。
顺得像是一条早就铺好的路,就等着他们来走。
她走到苏清南身边,轻声说道:“王爷。”
苏清南正在看南边那片平原,“嗯?”
嬴月想说点什么,可她又看了一眼韩侂胄。
韩侂胄站在那里,低着头,拍着手上的灰,拍得很认真,像是这辈子没见过灰。
她收回目光,“没什么。”
苏清南没有追问。
他看着南边那片平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河堤。
“过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