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里,追查线索是天经地义,对可能知情者用刑是效率所在。
而事后给予银钱,或许已是他认知里难得的“讲规矩”和“存良心”。
平民的躯体与尊严,在那种力量面前,轻薄如纸。
是了,是她从前想得天真了。
江凌川是官身,是天子亲军,他所代表的便是“特权”,便是“高人一等”。
他若要以“查案”之名拿人,莫说辩解,便是当场打死了,一个无根无底的船家,又能去何处喊冤?
那五十两银子,非是补偿,倒更像是一种隐秘的告诫与封口。
此事已了,勿再生事。
她将额角靠在微凉的轿壁上,仿佛这样能驱散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罢了,木已成舟。
至少陈豫有了新的开始,而她自己,眼前的路也容不得她再为旧事沉湎。
轿子摇摇晃晃,将她载回了那座巍峨的建安侯府。
到了福安堂,她先将买来的时新桂花糕分出一半,让个小丫鬟送去给采蓝、菀青等几个有体面的大丫鬟尝尝鲜。
又将另几包芝麻糖、山楂饼散给了院里相熟的小丫头们。
最后才拿出特意包好的一包玫瑰酥,塞进翘首以盼的樱桃手里。
樱桃接过,立时眉开眼笑,嘴里像抹了蜜:
“还是文玉姐疼我!今日厨房做的那道胭脂鹅脯,我去晚了就没抢着几块,正馋着呢!”
唐玉笑着捏了捏她圆润的脸蛋:“就你嘴馋话多。”
樱桃一边美滋滋地吃着酥饼,一边叽叽喳喳不停:
“哦对了,文玉姐,你下午不在,老夫人一下午没见到你,还一直念叨着你呢!”
唐玉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这正是她隐约担忧之处。
老夫人对她越是信重倚赖,将来她若想抽身去慈幼堂,只怕越是难以开口。
这份“舍不得”,或许比直接的阻拦更令人棘手。
她刚将这点愁绪勉强按下,又听得樱桃咽下一口酥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道:
“诶,对了,文玉姐,你可听说了?孟家那位表姑娘,大夫人发了话,让收拾出西跨院的‘听雪轩’,说明儿一早,人就要过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