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两浙的商贾拿着盖有商廉司朱印的契书散去。
这金陵城看似风平浪静,那交错纵横的江南水网却已暗流汹涌。
商贾逐利,素来雷厉风行。
朝廷的政令若要依靠各级官衙一层层推行,少不得公文往返、推诿扯皮。
然则这等以盐茶暴利为饵的买卖,根本无需督促。
那些在水云间签了字押了手印的商会头目,退出门槛便开始调集船帮、抽调现银、大肆收购市面上的陈粮新谷。
这种调动,远比朝廷征发徭役来得迅猛高效。
商人自有相熟的船户,有经验老到的艄公,更懂得如何防潮防霉、规划水路。
他们为了换取那一纸能带来数倍利润的盐引,定会绞尽脑汁降低沿途损耗,用最快的速度将粮食运抵湖广交割地。
对于大明朝廷而言,付出的是一堆印着朱砂大印的盐票茶引,以及未来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西南商路特许权,换来的却是三十万大军实打实的军粮。
这是一场空手套白狼的国粹,更是皇权与商贾之间一次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
这笔账,奉天殿里的朱元璋算得比谁都清楚。
御案上摆着商廉司递上来的条陈,上面只有一行行干瘪的数字。
预计几时起运,几时交割,耗费盐引几何。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这些数字,非但没有因商廉司大权独揽而生出半点猜忌,脸庞上反而露出了极为舒展的神色。
帝王心术,历来多疑。
朱元璋诛杀功臣,废黜丞相,皆因那些人触碰了皇权的底线,试图在官僚体系中结党营私,架空天子。
反观徐景曜,此人行事,偏偏避开了所有的官场大忌。
他不结交文臣,不蓄养死士,连国公府的门第都刻意与那些骄兵悍将保持距离。
他手里的商廉司,看似日进斗金,实则全依仗皇权的赋予。
没有朱元璋的默许,那些商贾根本不会正眼看徐景曜。
更为关键的是,徐景曜把所有的私心都摆在明面上。
是以,朱元璋对徐景曜,已然毫无疑心。
这种信任并非出于功臣之后的荫蔽,而是建立在政治逻辑与利益捆绑之上。
徐家与燕王府联姻,徐景曜本人又深受太子朱标信赖。
徐景曜的利益,早已与大明皇室的利益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他图谋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