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娘……”
“准备走吧!”
独孤氏忽然开口。
语气里那不容置喙的决绝。
宛如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了窦氏心口。
窦氏霍然抬首,正对上独孤氏那凌厉的眼眸,她的嘴角微微颤动,似是还想再劝说几句,但最终也只扯出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按照与李渊的约定,楼烦郡守军早该在火起的半个时辰内赶到,然眼下西北方的夜幕依旧漆黑,显然是被弥勒教拖住了脚步。
而官驿外的弥勒教众,却是越聚越多,如蚁附膻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已不止三千。
“对了……”
“把这没心肝的拖油瓶也捎上吧。”
像是随口一提般,独孤氏再次出声,眼皮却始终耷拉着,没往芽儿那边看,貌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分明又掺着别的什么。
芽儿呆愣愣的瞧着她。
像是还在思索着拖油瓶指的是谁。
“青兰,你们也……”
独孤氏抬手拢了拢鬓边白发,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消瘦的肩膀抖得厉害,窦氏见状,赶忙上前想扶,却被她径直抬手挡开。
她缓了口气,硬生生将咳嗽咽回去,只余下唇边一丝冷笑,像自嘲,又像是怅然。
“都走吧。”
“活到这把年纪了。”
“老身又何必再添一笔孽债。”
“还望娘亲慢行……”
窦氏含着泪缓缓俯身拜下。
“老夫人!”
就在墨梅上前拉起芽儿时,却被这小不点突然挣脱,猛的扑上来,死死抱住了独孤氏的腿,小脸憋得通红,扯着嗓子嚎啕道。
“芽儿不走!”
“芽儿不是拖油瓶!”
“芽儿是老夫人的抱猫丫鬟。”
“老夫人在哪,芽儿就在哪!!!”
她不懂自己被带到这的缘由是什么。
也不懂得老夫人口中的孽债是什么。
她只记得。
在那黄沙漫天的绝境时。
是老夫人救了她娘亲的命。
她只记得,小厨房送来糕点时,明明自己都没有流口水,可老夫人还是把盘里糕点分给了她,只骂了句 “没出息的小东西”。
她只记得。
在堂下站得腿发抖时。
是独孤氏把她拎到了软榻上……
这些事对独孤氏来说,或许只是随手为之的施舍,也从未在意过,可对小小的芽儿来说,这便是她人生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院子里那方狭小的天地。
亦是芽儿最珍惜的整个世界。
小丫头把脸埋进了独孤氏的腿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