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分。
太守府已是灯火通明。
得知唐国公府的老夫人驾临,楼烦郡内大小世家的车驾纷纷驶来,挤满了府前长街,官员皆着正式冠服,携家眷前来拜谒。
后院花厅内。
窦氏正含笑招待着各家女眷。
但见她身着一袭碧水织金襦裙,衣袂间的暗纹隐现鸾鸟穿花之姿,举止从容间,既有世家女的端方,又不失武勋媳的爽利。
女眷们不禁暗自赞叹。
“这便是京城的贵妇……”
“到底是国公夫人,这般气度……”
前院正堂则是另一番光景。
李渊正与各世家的家主谈笑言欢,眼底始终洋溢着和煦的笑意,国公爷向来以宽厚著称,即便是对末流小吏,亦是礼数周全。
可就这面团儿似的性子。
却也让某些人生出了几分轻慢。
底下的滑吏见风使舵,报上来的文书也愈发敷衍,横竖国公爷最重“和气”二字。
然而,独孤氏的到来,犹如一柄利剑,骤然划破了这层和气的假象,楼烦郡的大小世家,上下官员,皆嗅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就在这时。
众人忽闻堂外环佩叮当。
但见八名侍女掌灯开道,独孤氏拄着紫檀鸠杖缓步而来,满头银丝绾成高髻,一双鹰眸不怒自威,五凤衔珠步摇垂下的东珠正悬在额间,此乃文献皇后亲赐,贵不可言。
老夫人目光扫过之处,大小世家的家主只觉后颈微凉,堂内官员纷纷躬身行礼。
独孤氏微微颔首,紫檀鸠杖“咚”的叩上台阶,生冷桀骜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善。
“老身途经楼烦,倒是叨扰诸位了。”
话音还未落下。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不敢之声。
“老夫人折煞吾等了!”
“能得您驾临,实乃楼烦三生之幸。”
“此乃吾等天大的福分……”
“下官等日日盼着给您请安……”
听得前院动静隐隐传来,窦氏执盏的动作微顿,但旋即便若无其事的饮了下去。
女眷们面面相觑,却见这位国公夫人的笑意分毫未淡,反而变得愈发和煦,仿佛早料定老夫人所到之处,必是这般雷霆之势。
但好在。
随着丝竹声起,宴席渐入佳境。
独孤氏眼底的寒霜终是化开了三分。
堂内的气氛也随之松动,在李渊的频频举杯下,众人僵硬的身体渐渐舒展开来。
丫鬟们手捧漆盘鱼贯而入。
来自大兴城的珍馐美馔依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