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城南二十里,秦军大营。
都贵按剑立于营门望楼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北面原野。
他顶盔贯甲,铁兜鍪下的面容棱角分明,颔下短须已杂有霜色。
其身披两当铠,前胸后背的钢甲片以皮条编缀,甲叶擦得锃亮,在晨光下泛着冷硬青光。
营垒扎得极讲究:
外围掘壕沟两道,宽各丈五,深及人颈;
壕内立木栅,栅后堆土为墙,墙上设女墙箭垛。
营门设四重,皆以厚木板钉就,门内设拒马、铁蒺藜。
这般布置,看似固若金汤,实则都贵心中明镜似的——此营兵员不过三万,且多是步卒,弓弩器械也只备了寻常半数。
“将军。”
副将登上望楼,低声禀报:
“昨夜哨骑探得,叛军大营已有兵马集结,约六七万众,旗号是苻洛。”
都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苻洛这莽夫,果然沉不住气了。”
他转身走下望楼,铁靴踏在木梯上咚咚作响。
营中士卒正在用朝食,每人领得一碗粟米粥、两块蒸饼。
粥是粟米掺了豆渣熬煮,稠厚如糊;
蒸饼以麦粉杂菽豆面制成,颜色暗黄,就着盐渍蔓菁下咽。
士卒们蹲踞在地,埋头进食,偶有低声交谈,也很快湮没在晨风里。
都贵穿过营区,走向中军大帐。
帐前立着一杆赤旗,旗面绣“秦右禁将军都”六个墨字。
掀帘入内,帐中已聚了数员将校,皆顶盔贯甲,面色凝重。
“诸位。”
都贵在胡床上坐下,环视众人。
“饵已撒下,就等鱼儿咬钩。本将料苻重最迟午时便会来攻。此战要点,不在歼敌多少,而在拖住叛军主力,为吕、窦二位将军创造战机。”
一青年校尉抱拳道:
“将军,我军兵少,若叛军全力来攻,恐难久持。”
“不必久持。”
都贵抚着剑柄:“只需撑过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无论战况如何,立即燃放狼烟,同时开西门佯退,引叛军入瓮。”
众将轰然应诺。
都贵又细细分派各营防务:
弓弩手如何轮射,刀盾手如何结阵,长矛手如何协防。
待诸将领命退出,帐中唯余他一人。
都贵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皮甲前,伸手抚过甲叶上累累的划痕。
这些伤痕有些是当年平张平、讨李俨时所添。
有些是随苻洛平灭代国时所留。
如今他又要在此地,与苻氏宗室同室操戈。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