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一百年,西元1727年,秋。
广州城西的珠江码头,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蒸汽船的汽笛声已经此起彼伏地吼了起来。
“呜——呜——”
一艘挂着“南海航运”旗号的铁壳船正缓缓离港。
船身漆成黑红两色,烟囱喷着滚滚白烟,甲板上堆满标着“广绣”“粤瓷”“岭南药材”的木箱。
船尾那面巨大的青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扫过之处,几个正在码头上卸货的葡萄牙水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快些!磨蹭什么!”
工头老黄操着一口带潮汕腔的官话,手里的竹竿虚点着,“巳时前这批铁轨要装完,耽误了琼州铁路的工期,你们担待得起?”
几个年轻力工嘿咻嘿咻地扛着钢轨往货栈里搬。
那些钢轨每根都有三丈长,碗口粗,沉得很,可工人们却驾轻就熟——码头上专用的吊臂车“嘎吱嘎吱”转着滑轮,钢索一拉一放,沉重的钢轨就稳稳落在平板车上。
离码头不远的茶摊上,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穿着西洋式立领学生装的年轻人正捧着本泛黄的书册看得入神。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碗凉透了的及第粥,两根油条原封未动。
“后生仔,粥都凉啦!”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婶子,系着蓝布围裙,一边擦桌子一边唠叨,“你们海事大学的学生啊,个个都是书痴!当年忠武王他老人家就说过,‘学问要做,饭也要吃’!”
年轻人这才恍然抬头,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多谢阿婶提醒……我看入神了。”
他合上书,封面上是竖排的楷体字:《新世言·甲辰修订版》。
右下角印着著者名讳——苏惟瑾。
书页已经黄得发脆,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显然是常被人翻阅。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将书收进帆布书包,又从包里取出个硬皮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些复杂的机械草图,旁边用娟秀的楷体标注着尺寸和计算公式。
“阿婶,结账。”
他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诶,慢走啊!”
老板娘笑眯眯地收了钱,顺口问道,“后生仔是学造船的?”
“天文导航。”
年轻人笑了笑,背起书包,“就是研究怎么让船在茫茫大海上不迷路。”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珠江初升的日头。
广州海事大学坐落在城东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