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的血水换了第三盆时,龚鼎孳终于忍不下去了。
宫人们拦不住他,君后仪仗的织金披风被门框勾脱了丝,他也顾不得捡,径直扑到床边握住顾横的手。
那只手湿冷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指甲掐进他掌心里,掐出了月牙形的深痕。
顾横发髻散乱,额上汗湿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嘴里咬着帕子,疼得说不出话,却在看见他的瞬间松了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陛下赶不走了。”龚鼎孳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眶通红,“臣今日就在这里守着,陛下若是有个好歹,臣也跟着去。”
产婆急得跺脚:“君后,产房不吉利,您——”
“朕的君后,朕说吉利就吉利。”顾横忽然提了一口气,嗓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让他……留着。”
那一刻龚鼎孳的泪终于落下来,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她蜷了蜷指尖。
他凑到她耳边,嘴唇发抖,说出来的话却固执得像在朝堂上跟人辩政:“陛下答应过臣,要跟臣白头偕老的。臣还没老,陛下不能赖账。”
殿外雨声渐密,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透雨。
顾横在阵痛的间隙里望着龚鼎孳那双通红的眼睛,想起他入宫那日也是这样的雨天,他穿着大红的喜服站在丹陛之下,仰头看她时笑得眉眼弯弯,说“陛下今日穿龙袍真好看”。
那时她觉得自己不过是选了个合适的人安定后宫,如今在撕心裂肺的疼痛里攥着这个人的手,才恍然明白——合适也好,不得已也好,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她在鬼门关前挣扎,有个人为她哭得像个孩子,说着“不能赖账”这样傻气的话。
婴儿的啼哭划破雨幕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产婆将裹在锦缎里的孩子抱到龚鼎孳面前,他颤抖着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哽咽着笑了:“陛下,他像您。”
顾横虚弱地抬起眼皮,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眉眼确实隐约有她的影子。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濡湿的胎发,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些孤独的夜晚,一个人对着史书想象另一个时空,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让一个崭新的皇朝有了后继之人,而且这个孩子是她亲手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她用这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