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就知道了他的人品和才华,她诚心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兴天下”报,他欣然接受。
此后,从江南到江北,从溃败到重整旗鼓,驱建虏、收失地、建新朝,无数个生死关头他都挡在她前面,史官日后记下的每一场胜仗背后,都有他埋头校稿到天明的身影。
《兴天下报》第一期印出来的那个清晨,他站在满城欢呼的人群里,轻轻对她说了一句:“横波,我终于把你做过的事,写成了天下人都能读到的文字。”
他有恩于她,有恩于这个新大明,这一点顾横比谁都清楚。
可他偏偏什么赏赐都不要,给他官他不做,给他爵他不受,只守着那座小小的报馆和霁月宫里几株海棠,日复一日地写她、记她、念她。
如今她坐在这海棠花树下,听他轻声说出那四个字,忽然觉得自己欠他的,怕是三辈子都还不清。。
“朕已经让龚鼎孳入了宫。”顾横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盖过,“朝臣们吵了两年,总算消停了。你若是……”她顿住,指尖掐进掌心里,“你若是在报馆待得闷了,朕可以准你回乡。江南——”
“陛下。”余怀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编报人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臣为《兴天下报》写了几年社论,每一篇都在教天下人什么叫‘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臣自己呢?臣的‘天下’很小,小到只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叠折好的纸,纸边已磨得起了毛,想必是随身带了很久的。
他慢慢展开,顾横看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竟是她登基以来所有诏书的抄本,从第一道减免赋税的诏令,到上个月刚颁的兴修水利的条陈,一字不落,每一页边角还注着余怀自己的批语,红笔写着“此处可作报上头条”“此策百姓必感念圣恩”之类的话。
“臣不求陛下宠爱。”余怀将那叠纸重新折好,收回袖中,抬头时眼底清亮如初,“臣只求陛下许臣继续编报,继续写陛下做过的事。臣在报馆也好,在霁月宫也好,只要能时不时像这样见到陛下,与陛下说几句话,臣便知足了。”
顾横看着那些他抄了整整几年的诏书,忽然想起上辈子读史时曾为崇祯朝那些孤忠之臣叹息过,如今却有个人将她的每一道政令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