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黎明前的寂静。
他的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锁链钉住了。
“活着回来。”顾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山风拂过湖面,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然后——”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极难开口的话。
“然后,离宫吧。”
温嘉玉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瞳孔却骤然收缩。
“陛下……”
“朕不是赶你走。”顾横打断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深水底下,翻涌着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朕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变成这样。”
她缓缓靠回石壁上,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像是在寻找某种支撑。
“你嫉妒龚鼎孳,朕知道。”她的声音忽然柔软了下来,柔软得像一声叹息,“朕一直都知道。”
温嘉玉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朕不是瞎子,温嘉玉。”顾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责备,没有审判,只有一种极深的、近乎悲悯的了然,“你守在朕身边的每一天,你替朕挡下的每一刀,你在暗夜里替朕做的每一件事……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可朕的心只有一颗,朕把它给了龚鼎孳,就再也给不了别人了。这对你不公平,朕知道。可朕……朕也没有办法。”
温嘉玉的泪再一次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所以,朕给你两条路。”顾横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带着帝王的决断,却也带着一个朋友最后的温柔,“第一,离宫。带着朕的旨意,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过你想过的日子。娶妻生子,或者游历天下,都随你。朕会给你足够的银钱和身份,保你一生无忧。”
她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为朕做了这么多,朕总要……还你一个自由。”
温嘉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咽回去。
“第二条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顾横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第二条,留在宫中。”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所有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