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扶苏带着今日所得,独坐书房,灯火摇曳。
半年来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他提笔,想要记下什么,却又放下。
“老师说得对!”他喃喃自语,“花团锦簇之处,往往是陷阱。真正的道,反而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想起初到巴蜀时的雄心壮志——要在一年内改天换地。
现在看来,真是可笑。
“改变巴蜀?”
他苦笑,
“巴蜀何曾需要我来改变?它自有其理,自有其道。我不过是个过客,在它的长河中激起几朵浪花罢了。”
但这几朵浪花,却让他看清了许多。
“以前读书,总想着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现在才知道,天地本有心,生民自有命。我能做的,不过是拨开些许云雾,让他们看到本就存在的路。”
就像那些佃户。
不是他给了他们土地,而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本可以有土地。
就像那些蛮族。
不是他教化了他们,而是让他们看到——还有另一种活法。
“心学之要,不在于无所不知,而在于知其所能!”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
“心如明镜,照见万物,却不为万物所染。
观世间百态,取其理而不溺其中。
知吾之所能,尽吾之所为。
至于成败,天意而已!”
写完,他看着这几行字,忽然笑了。
“说到底,这半年最大的收获,不是改变了巴蜀,而是改变了自己。”
从一个满腔理想的求道者,变成了一个脚踏实地的自己。
从只会引经据典,到能够随机应变。
从执着于“我要做什么”,到明白“我能做什么”。
“心学为体,百家为用。”他轻声道,“先正己心,后济天下。原来如此简单,又如此之难!”
秋风送爽,天高云淡。
巴蜀的土地上,新的种子已经种下。
来年春天,它们将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在期待。
包括千里之外的咸阳宫中,那个始终关注着这里的帝王……
咸阳,章台殿。
密探跪在殿下,声音微颤:“陛下,巴蜀……”
“说。”
“百姓安居乐业,南蛮已成互市之友,豪强或降或逃。扶苏公子……”
“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