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那么,敢问大人。一部尽善尽美的‘法’,若交由一个内心邪僻之人去执行,其结果,会是善,还是恶?”
这个问题,让李斯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
“法之善恶,不因执行者之私心而转移。若执行者枉法,自有更高之法,以惩其罪。帝国之法,层层相扣,如天罗地网,疏而不漏。人心之私,在法度面前,无所遁形。”
“说错了。”王歌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了院子中央,那片被阳光照耀的空地上。
“大人只知,法可惩恶。却不知,法,亦可为恶所用。”
“一部善法,在心正者手中,是为‘公器’,可安天下。
但在心邪者手中,便会沦为‘私器’,可乱天下。
他可以利用法条之繁复,为自己谋利;可以曲解法度之本意,以打击异己。他所作所为,皆在‘法’的框架之内,你又当如何,以法惩之?”
王歌看着他,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就如,您那位曾经的同门,韩非子。他所著之《韩非子》,可谓法家思想之集大成者,其法之善,毋庸置疑。
但最终,他却死于‘法’下。敢问大人,这,是法之罪,还是……行法者,心之罪?”
轰——!
这最后一句诛心之问,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斯那颗由“法理”构筑而成的、坚固无比的心上!
韩非之死,是他一生之中,最不愿被人提及,也最无法自我释怀的“心病”!
“你……你……”
李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指着王歌,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休得在此,妖言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