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不会比活着更疼。”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就后悔了。她的魂体明显瑟缩了一下,那些雾气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我赶紧补充道:“就像睡一觉,醒来就在该去的地方了。”
她点了点头,指尖终于触碰到罐口。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化作一缕烟,细细的,灰蒙蒙的,带着衣柜深处陈年的气息,缓缓流淌进陶罐里。
最后一缕消失时,我听见她轻轻说了句什么,像是“谢谢”,又像是“对不起”。
盖子合上的瞬间,罐身微凉。
我把它揣进兜里,走出卧室。
客厅里堆着房东没搬走的杂物,一张缺腿的椅子斜靠在墙上。
经过厨房时,瞥见水池里积着暗黄色的水渍,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每一声都砸在寂静里。
我看着夫妻二人,还有熟睡的孩子,我拿出来两三张符,道:“这一张是净宅符,挡煞符,和平安符。”
然后又教了他们使用方法以后就回去了。
窗外的天色正从靛蓝向鱼肚白过渡。
到家以后,我从柜底取出那只桃木盒子,打开,里面整齐叠着裁好的黄纸、一支狼毫笔、一方砚。
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朝东的窗台上。
晨光恰好在这时漫过屋脊,斜斜铺满整个窗台——金粉似的,暖融融的。
研墨。
黑色条在砚台里一圈圈打着转,水色渐渐染成乌黑,稠得能拉出丝。
提起笔尖时,手腕悬空顿了片刻。
“林晚。”
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笔尖落下。
第一道符画得很慢。
朱砂混着墨汁在黄纸上洇开,像血渗进土壤。
每一笔都要贯注心神,笔锋转折处不能断,收尾时要回锋藏气。
画完最后一捺,符纸表面泛起极微弱的光,一闪即逝。
“林晚。”
第二遍。
她的脸在记忆里浮现——苍白的,怯生生的,眼睛总是垂着看地面,说话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揪衣角。
第三道符刚起笔,笔尖顿了顿。
我忽然想起她说“吓到孩童不是本意”时,那种蜷缩的姿态——
肩膀向内收着,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连魂体边缘的光都暗淡下去。
那么小的一个存在,死了还要为惊扰别人而道歉。
第四道符。
朱砂在纸上拖出长长的撇,像谁拖曳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