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故园
民国二十六年,暮春。
江南的雨总缠缠绵绵,像扯不断的丝线,把青石板路浸得发亮。苏清和坐在船头,指尖拂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船桨咿呀,穿过拱桥的影子,两岸的白墙黑瓦渐次后退,最终定格在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
“小姐,到了。”船夫放下橹,声音裹着水汽。
苏清和点头,扶着船舷上岸。门环是铜制的,被岁月磨得温润,她伸手叩了三下,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管家福伯探出头,看清她的脸时,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小姐!真的是您!”
门被拉开,庭院的景象撞进眼底。太湖石依旧立在原处,只是爬满了青苔;那棵老梅树去年遭了雷,半边枝干枯了,却仍有新叶从残枝上冒出来。正厅的匾额积了灰,“苏氏宗祠”四个字隐约可见。
“老爷和夫人……”福伯的声音低下去,“去年冬天,相继去了。”
苏清和的心猛地一沉。她离开家已经五年,那年她十八岁,执意要去北平读大学,和父亲大吵一架,拎着皮箱就走了。此后只通过几封信,最后一封是去年深秋,母亲写的,说父亲咳得厉害,想让她回来看看。她当时正忙着毕业论文,想着等答辩完就回,没想到……
“他们都走得安详吗?”她轻声问。
“嗯,老爷走的时候,还念叨着您的名字。”福伯抹了把眼睛,“这宅子,一直给您留着。”
苏清和走进正厅,父母的遗像摆在案上,笑容温和。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夜里,她住在自己的闺房。房间里的陈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桌上还放着她没看完的《漱玉词》,书页泛黄,边缘卷翘。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浮动,熟悉又陌生。
第二天一早,福伯端来早餐,告诉她村里的人听说她回来了,都想来看看。苏清和应了,让福伯把人请进来。
第一个来的是王阿婆,她手里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荠菜。“清和丫头,可算回来了!”王阿婆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你爹娘都是好人啊,可惜走得太早了。”
苏清和陪王阿婆坐了会儿,听她讲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