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出了那份敦煌文书的扫描件。文书上的字迹潦草而有力,看得出书写者当时的愤怒和不平。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的书吏,在昏暗的油灯下,奋笔疾书。
“……李某贪墨无度,枉法害民,百姓苦之。义方屡谏,不听。反遭其辱,鞭笞加身。义方虽微末小吏,亦知是非曲直。今冒死上书,乞为百姓伸冤……”
文书的最后,张义方写道:“义方死不足惜,惟愿此冤得雪,此恨得伸。”
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李卫国关掉电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了一千三百年,凶手和受害者都已经化作了尘土。真相,也许永远只能停留在推测的层面。
但那片土地,记住了这一切。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土地不会忘记。它承载着所有的记忆,无论善恶,无论悲欢。那些被掩埋的、被遗忘的、被篡改的,终有一天,会在泥土的缝隙中,露出它们本来的面目。”
窗外,风吹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千年前的叹息。
第七章:尾声
二零二二年夏天,省考古研究所将这次发掘的成果整理成报告,公开发表。报告中,那具墙缝里的骸骨被编号为M1,墓志铭上的墓主被编号为M2。
报告的最后,李卫国写道:“M1的真实身份,目前尚无法确定。但根据现有证据,我们推测他很可能是一位名叫张义方的唐代书吏。他因为揭发上司的罪行而被害,尸体被藏匿在墓室夹层中,长达一千三百年。”
“谨以此文,纪念那些被历史遗忘的人。”
报告发表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有人质疑,有人赞同,也有人漠不关心。但李卫国知道,他做了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那年秋天,他再次去了发掘现场。墓葬已经回填,土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干裂的黄褐色地表,稀疏的骆驼刺,偶尔掠过的沙鸡。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让它们从指缝间慢慢流走。
“张义方,”他轻声说,“你的冤屈,有人知道了。”
风起了,卷起一阵沙尘,向远处飘去。
那片土地,依旧沉默着。但它的记忆,已经不再只是它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