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算盘喉结一滚,像是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太君……我、我想起来了。”他声音发虚,“去年秋天,孟三河替黄瘸子去老龙滩问过路,说那边有一片旧窑洞,冬天能藏牲口。后来北沟林场的几辆牛车,也确实是往东北面去的……再往后,俺就不知道了。”
山下俊二眼神一沉。
“老龙滩。”
铁算盘连忙点头:“对,对!那一带有河叉、有芦苇荡,外头看着荒,里头说不定真能藏东西。木头要是还在,多半就在那儿。”
山下没有立刻说话,只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屋里安静得只剩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响。
他不完全信铁算盘。可在东沟镇眼下这局面里,宁肯信一半,也不能什么都没有。桥毁了,炮楼丢了,人质跑了,镇里还有一半百姓在往外滑,若再让八路把存木和账册一并带走,等于把他的手脚都剁了。
“孙麻子。”
“到!”孙麻子立刻弯腰。
“带两个连夜去老龙滩。找木料,找人。发现八路踪迹,立刻回报,不许擅动。”
孙麻子忙道:“是!”
山下又道:“铁算盘留下。”
铁算盘浑身一抖。
“太君,我、我还得帮您认路……”
“你会认路。”山下冷冷道,“也会带路。”
铁算盘脸色一下白了。
他知道,这是要拿他当活路标。前头若有埋伏,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他张了张嘴,想求饶,可山下已经把目光转向地图。
“另外,今晚再加一队,沿河搜。”山下抬头看向窗外,冷声道,“八路既然能把人带走,就一定有接应。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河的。”
翻译连忙记下。
孙麻子站在一旁,额头直冒汗。东沟镇被折腾到这个份上,他心里早就发虚。白天那一阵冲杀,他亲眼看见炮楼顶上炸开,桥头木牌翻面,心里已经明白,这回八路不是来闹一闹,是要在他们眼皮底下把脸面一层层揭下来。
可他不敢说。
山下俊二看了孙麻子一眼,忽然道:“你也去。”
孙麻子一怔:“太君,我去老龙滩?”
“你熟镇里路,也熟那几个村子的路。”山下声音平静,却带着刀子一样的冷,“若有一点假话,我先毙你。”
孙麻子腿一软,差点跪下:“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