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摆了摆手。
铁算盘被两名日军一左一右架起,踉踉跄跄往外拖。经过门槛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撞上山下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铁算盘心里一沉。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已经不是靠嘴皮子就能保住的了。
可正因为如此,他脑子反倒更快了些。
去老龙滩,若真能碰上八路,或许还有活路。若碰不上……他也得给自己找出一条活路来。
夜色很快压了下来。
东沟镇街上灯火稀疏,巡逻的脚步却比白天更密。几处路口都架起了木栅,伪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鬼子把挨近桥头的几条巷子封死,命百姓统统回屋,不许点灯。
可屋门后面,没人真睡得着。
油铺掌柜一家从地窖道里绕到了菜园外头,正借着黑影往东边林地挪。掌柜媳妇背着包袱,怀里紧紧护着孩子,走两步便回头看一眼镇子。
“当家的,真走?”
“走。”掌柜压低声音,“不走,等鬼子翻完账,就轮到咱们。”
前头带路的是个瘸腿老乡,正是孟三河白天悄悄派来的联络人。他在黑暗里摸着墙根,停了停,低声道:“前面就是菜畦,过了那道沟,进林子就稳了。到林子边上,有人接。”
“谁接?”
“八路。”
掌柜媳妇听见这两个字,眼圈一下就红了。
另一头,镇东的老宅子里,几个原本还想观望的乡绅也在偷偷收拾东西。白天那一仗,已经把许多人的心彻底打散。以前他们觉得八路是“游击闹事”,可今天才知道,八路不是只会躲山里,而是真的敢冲炮楼、救人质、炸桥头。
这件事,比枪声更厉害。
因为它让人开始相信,鬼子并不是那么稳当。
夜半时分,孟三河、刘黑子带着两名侦察员,从东巷一处塌墙翻进镇里。
刘黑子落地后先听了听,低声问:“铁算盘家在哪头?”
孟三河指了指北边:“顺着那条墙根走,第三户,门脸小,后院连着地窖。白天我看见孙麻子的人进过镇公所,铁算盘没回来,说明山下把他扣了。要么审,要么让他带路。”
侦察员低声道:“那咱们现在进去,怕是空。”
“先去看账。”孟三河说。
刘黑子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轻车熟路。”
孟三河没接茬,只把身上的短枪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