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拿下炮楼了!”
这一声像火星落进干草堆,眨眼便在东沟镇里炸开。
原本紧闭的门缝后,先是探出一双双眼睛,接着有人推开窗,有人掀开门板。街面上仍有零星枪声,可那面灰布军旗已经插在桥头炮楼上,迎着冷风猎猎作响。
油铺掌柜扶着一个被救下的人质,嗓子都喊哑了:“快走!往东巷走!别在街上站着!”
八个被救下的人质里,有两个腿软得站不稳,是被镇民半拖半扶着往后巷撤的。那个放牛娃的爹脸上全是泥,嘴唇发青,直到过了油铺后门,才像回过魂来似的,忽然跪在地上朝河对岸磕头。
“八路救命啊……八路救命啊……”
民兵班长一把将他拽起:“叔,别磕了!鬼子还没死绝,先走!”
河滩上早铺好了几块门板,架在浅水和冰坎之间。人质和镇民踩着门板过河,对岸的民兵立刻把他们接进芦苇荡。有人把棉袄脱下来披在被冻得发抖的人质身上,有人端来热水,谁也没顾得上多说话。
桥头这边,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
炮楼被炸开后,里面残余的两个鬼子躲到二层,负隅顽抗。刘黑子带人从缺口冲进去时,被一颗手雷逼了回来,一个侦察员胳膊被弹片划开,血顺着袖口直淌。
孟三河蹲在墙根,喘着粗气问:“还有几个?”
“两个,兴许三个。”刘黑子骂了一声,“楼梯窄,硬上不划算。”
周铁山抬头看了看炮楼上方的射孔,忽然道:“从顶上压。”
“顶上?”
“楼顶木梁昨夜被震松了,刚才又炸了一回。给我两捆手榴弹,我把顶盖掀了。”
刘黑子一把按住他:“你疯了?上面鬼子还在打。”
周铁山咧嘴:“你们压住射孔,我从后墙爬。”
孟三河道:“我去。”
周铁山看了他一眼:“你去会绑炸药吗?”
孟三河摇头。
“那就别抢。”周铁山把炸药包往背后一甩,“我命硬。”
刘黑子没再废话,抬手一挥:“火力压住!”
河沟两侧的战士同时开火,子弹噼里啪啦打在炮楼外墙上,砖屑飞溅。炮楼二层射孔里刚露出半截枪管,就被老秦一枪打得缩了回去。
周铁山贴着墙根,像一只灰色的壁虎,踩着炸出的裂缝一点点往上爬。他爬得很慢,每一下都要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