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家事的安宁景象。元春腹中的小生命,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安宁,仿佛轻轻动了一下。元春抚著肚子,望向袁易,眼中尽是依赖与满足。
然而,侍立在室内的晴雯,将方才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却有一股子郁闷之气堵在胸口,伴随而来的,是对袭人无法抑制的、熊熊燃烧的嫉妒之火,甚至,连带著对静静侍立在元春身侧的抱琴,也生出一点幽微难辨的酸意。
袭人是被荣国府撑出,辗转才到元春身边伺候,却赢得了元春的信任与倚重,成了仅次于抱琴的第二号得力丫鬟,还几次三番与抱琴一起伺候元春进宫请安。
晴雯心高气傲,性如烈火,对此早已积了一肚子不平不忿。
今日,晴雯亲耳听得四爷不但亲自去了袭人那寒酸家里,还这般为袭人兄长的前程精心筹划,要引荐到薛家那般重要的生意里去!虽说是「实习三月,凭本事说话」,可这大好前程,岂不是已经铺就了大半?
晴雯再想到自家那不成器的姑舅哥哥吴贵,并他那刁钻轻浮的媳妇多姑娘,早因品行不端被撑出府去。吴贵离了府里庇荫,如去了骨的癫皮狗,一事无成,靠她每月偷偷贴补,方能活下去,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两相比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叫晴雯如何不气?如何不恨?
晴雯的目光飘向一旁垂手侍立、神色平静的抱琴。抱琴的哥哥张若锦更是了不得,打被四爷抬作部曲,掌管外宅帐房,还清查了荣国府,那权势体面,一日胜过一日,成了许多人口中的「张大爷」。
袭人的哥哥花自芳,眼看也要起来了,抱琴的哥哥早已是「张大爷」————
唯独她晴雯,是元春的陪嫁丫鬟,且在元春的丫鬟里,模样生得最好,针线活计又拔尖,性子爽利,口齿伶俐,自问哪一样都不输人,偏偏运道这般不济!哥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自己在这屋里,虽还得用,却似乎总隔著一层,难以真正触及核心的信任与倚重————
此刻,这层层叠叠的思绪,如同冰锥火炭,交替煎熬著晴雯。
她死死低著头,盯著自己脚尖前一块方砖的缝隙,悄悄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掌心,用那一点锐痛,勉强压住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酸涩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