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自己发出的极微弱的热量,是纤维在吸收空气中的水分时释放的吸附热。它把木哨贴在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但它知道那不是因为哨子是哑的——是因为独眼现在没有在移动。它蹲在种子前面,和闭眼的并肩,手按在泥上,在等一颗种子发芽。等的时候不需要发声。
“它们会一起回来吗。”溪说。
沈仲元把挑好的扣子一颗一颗放进布袋里,收紧袋口。布袋是叶岚昨晚缝的,用的边角料——顾兰旧褂子改小之后剩下的灰蓝色布条,拼在一起缝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束口袋,口子上串了一根棉绳。“会。但不是现在。裂缝区的草甸需要人守着。草还没连成片,根还没扎深。这时候人走了,风一吹,沙一埋,草就白种了。它们在那边种一天,灰烬林地就往那边扩一寸。迟早会连在一起。”
他把布袋放在溪手里。“第二十二颗。今天给你。从明天起扣子你自己削。你已经缝了三颗扣子,学会了煮粥、刮鱼鳞、挖沟、生火、缝针脚。你能教别人了。会教别人的人,可以自己削自己的扣子。”
溪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七颗扣子,每一颗都不一样。有一颗是深褐色的,木质坚硬,纹理密如年轮,是枯树根的根材——沈仲元说这是给独眼的第二颗,叫“种”。有一颗是淡黄色的柏木,扣面上有一道天然的水波纹——给持的第二颗,叫“持”。有一颗是黄杨木的,扣子极小,只比黄豆大一圈——给芥的。有一颗是榆木的,扣面粗粝但边缘圆润——给岑的。有一颗是深灰色的,材质不是木头,是持从荒地翻出来的穹顶残骸碎片,被沈仲元用砂石打磨了整整两天,磨掉了所有的棱角和残余能量,磨成了一颗和木扣子一样温润的灰扣——给闭眼的,叫“瞳”。溪用手指一颗一颗摸过去,摸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停住了。那颗扣子不是木头,不是穹顶残骸,是一块极薄的卵石,灰烬林地溪边最常见的青灰色卵石,被沈仲元用钻子钻了一个极细的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