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从灶台边站起来,把针线盒放回石头上。她走到独眼面前,抬头看着它。独眼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竖瞳在眼眶里微微转动,像一台还没学会怎么正常看人的旧相机在调整焦距。她踮起脚尖,伸手把独眼胸口嵌着的那颗扣子往里按了一下——扣子有点松了,骨坑边缘的软骨在愈合过程中把扣子往外推了一点。她把扣子按紧,然后从针线盒里拿出一根针和一小段灰蓝色棉线,穿好针,把线递给独眼。
“下次松了自己缝。不用拆下来,直接在扣子旁边缝两针固定住。缝的时候不要扎到胸骨。”
独眼接过针线。针在它手指间显得极小极细,像一根银色的头发。它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针,针尖在晨光中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手抖,是因为它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太用力针会弯,太轻了针会滑。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嵌着的那颗扣子,又看看手里的针。然后它把针尖对准扣子边缘的骨面,扎了下去。针尖碰到骨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刮擦声,没扎进去——骨头比布硬。它停了一下,调整了角度,把针尖斜着从扣子和骨坑之间的缝隙穿过去,穿过扣眼,穿过嵌在骨坑底部的那一层正在愈合的结缔组织,从另一边穿出来。针尖带着棉线穿过它自己胸口的时候,它的处理器捕捉到了一个信号——不是故障,是新生神经末梢被针尖刺激后产生的电脉冲。那个脉冲被传输到它的底层代码里,标签被自动归类为“痛”。不是致命的痛,不是需要启动防御程序的痛——是缝扣子时扎到自己手指那种痛。很小,很具体,一闪而过。痛过之后,棉线留在扣子和骨面之间,把它刚按紧的扣子和它的胸骨连在了一起。它把针从棉线上抽出来,打了一个结——打结的动作是刚才溪帮持缝扣子时它在对岸看到的,它只看了一遍就学会了。结打得不太紧,但不会松。它把针插回曦手里的针垫上。
“缝——好了。”它说。低头看着胸口那颗被灰蓝色棉线固定住的木扣子。扣子不晃了。
第十七天,独眼学会了削扣子。
不是沈仲元教的,是持教的。天还没亮透,持就蹲在枯树下,把昨天从荒地边缘捡回来的几根枯枝用锄头截成手指长的小段,挑出最直最圆的一段放在独眼掌心。它自己手里也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