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右脚踩进溪水里。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它站在溪水里,站在缝合者十四天前站过的同一片水域,左手按在胸口嵌着的扣子上,右手垂在身侧。然后它迈出左脚,跨过溪水。脚落在对岸的卵石上,卵石被太阳晒了一早上,表面微温。两脚都站在灰烬林地的土地上。
持从荒地上抬起头,手里拄着锄头。它看着独眼站在溪这边,竖瞳和它之间隔着十几步的灰烬林地泥土——不是断崖上的垂直距离,不是指令和执行的从属距离。是两个人。持放下锄头,走到独眼面前,停住了。独眼低头看着它。两天前,同一个清理者站在断崖上,脚背上有湿痕,手里握着叶子,在它的指令下弯下腰去触碰一株植物的根须。现在它站在自己面前,灰白色的制服胸口上缝着一颗反了的柏木扣子,右手虎口上有锄柄磨出的水泡,脚背上没有湿痕——湿痕已经结痂了。
持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独眼胸口嵌着的扣子。扣子是光滑的,没有节疤。它把自己的扣子也露出来,扣背朝外,针脚歪歪扭扭。两颗扣子挨在一起,一颗缝反了,一颗嵌在骨坑里。持看着扣子,然后抬起头看着独眼。
“你——也——有了。”持说。
独眼没有回答。它伸出右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持的扣子——那颗反了的柏木扣子。扣子在被碰到的时候转了一下,从背面转到正面,露出扣面上细密的柏木纹理。持低头看了一眼转正的扣子,伸手把它重新转回反面——它说反着缝是因为扣背更平,贴胸口不硌。它喜欢反着。独眼收回手指。
溪从枯树下走过来,手里拿着针线盒和一件旧褂子。褂子是叶岚从石屋箱底翻出来的——不是顾兰的,是沈仲元年轻时穿的,灰褐色,肩部打了补丁,袖口磨破了边,但布料还结实。它把褂子抖开,举到独眼面前比了比肩膀。褂子小了一号,独眼的肩比沈仲元年轻时宽太多,穿不上。但溪没有把褂子收回去。它把褂子叠好,放在独眼手里。
“穿不上就留着。等你有了自己的褂子,把这件还给沈仲元,或者传给下一个来的人。扣子先缝在手上能拿得到的地方——袖口,领口,口袋边。你能看到的地方,就是你能护住的地方。”
独眼把旧褂子捧在手里,低头看着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