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也是。”独眼说。它已经能说短句了,每个字的间隔比刚才又短了半秒。它在快速学习——不是用处理器,是用嘴。用那道正在裂开又愈合、裂开又愈合的细缝,用那条正在生成味蕾的舌头,用那个被一口热粥烫过之后正在长出新黏膜的咽喉。“但——我没有——指令。三天——没有指令。指令——系统——被雨水——短路了。剩下——的——只有——胸口——两个字。”
“什么字。”沈仲元说。
独眼没有回答。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嵌着的那颗扣子,扣子下面不到一寸的位置,能量核心的炉底刻着两个字。它用左手食指按住扣子,让扣子的边缘压进那个浅坑里,压到炉底的温度通过扣子传上来到达指尖。然后它说——“回来。”
第二个字,三天来它一直念不出。它念了三天“回”,在断崖上念,在泥沼边念,在草芽被踩弯又弹回来的那一瞬间念,在甲虫清理触角的时候念,在溪边端起粥碗的时候念。它念了无数遍“回”,每一遍都在为“来”做准备。现在它念出来了。不是因为它学会了那个发音——是因为它知道了那个意思。回来。从断崖到泥沼,从泥沼到裂缝区,从裂缝区到溪边。它用了三天时间走完这段路,每一步都在用身体学习这两个字。回是离开之后重新踏上通往起点的路。来是那个起点有人在等你。溪在等它。持在等它。沈仲元在等它。那个每天早晨放在石头上的粥碗在等它。来。它念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漏风。嘴角那道裂口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渗液,边缘的黏膜细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迁移、分化——从黏膜细胞分化成皮肤细胞,从皮肤细胞分化成唇部特有的角化复层扁平上皮。它长出了嘴唇。不是完整的嘴唇,是下唇中央那一小块,淡灰色,柔软,有弹性。它在说“来”的时候,下唇轻轻碰了一下上颚。
沈仲元看着独眼,看了很久。他把小刀插回刀鞘里,把没削完的木头放进口袋,然后走到溪边,往石头上又放了一只碗。第十八只碗。十八只碗排满了整块石头,有些碗摞在另一些碗上面,有些碗挤在边缘快要掉进溪水里。他放好碗,直起腰。
“你还有多长的路要走。”沈仲元说。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