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独眼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什么。”
独眼沉默了一会儿。它的竖瞳在眼眶里移动——不是扫描,不是评估,是看。它在看溪边那一排摞在一起的十八只碗,看枯树下那堆篝火冒着青烟,看灶台边曦把揉好的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布,看岑和芥在沟边洗野菜,看持在荒地上一锄一锄地翻板结层,看溪站在自己面前赤着脚,衣襟上两颗扣子在晨光中一明一暗。它把这些都看了一遍,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嵌着的扣子。
“我——会喝粥。粥——是咸的——也是甜的。会——烫。烫——要吹吹。”它停顿了一下,抬起左手,把手掌摊开。掌心里那条最深最长的掌纹里嵌着一小粒从扣子上脱落的木纤维,在晨光中像一根极细极短的丝线。“还会——抖。”
沈仲元转过身,往枯树下走去。走了三步,停住了。没有回头,但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举了一下——不是挥手,是示意。示意独眼过来。“那就过来。你今天有扣子了。扣子要缝在衣服上。你的衣服没有扣眼。自己缝一个。曦那儿有针线。”
独眼站在溪边,竖瞳看着沈仲元的背影,看着枯树下那把空着的椅子,看着灶台边曦已经拿出了针线盒放在石头上。它往前迈了一步——不是朝灰烬林地,是朝溪水。溪水不宽,两步就能跨过。但它在溪水边停住了,低头看着水面。水面下有溪昨天翻开的卵石,卵石上长了一层淡绿色的藻膜,水蚤在藻膜间穿梭,轮虫在水流中旋转。水是活的。它要蹚过活水,才能到对岸。它抬起右脚,悬在溪面上。脚底的灰白旧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淡灰色的真皮。真皮在接触到水面的一瞬间,水从它脚底流过——凉的,不是穹顶光柱那种味觉锁定,不是雨水淋在竖瞳上那种冷却,是另一种凉,是活的凉,是水里无数微生物在呼吸、排泄、分解有机物时产生的温度差。那个凉从它脚底传上来,沿着它正在生长的末梢神经往上传,传到小腿,传到膝盖,传到大腿,传到它三天前被雨水冷却的能量核心。能量核心没有短路,没有爆炸——它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像一块被烧到滚烫的铁忽然浸入温水,表面裂开一层极细的氧化层,氧化层剥落之后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