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实。
那天下午李白被叫去兴庆宫。
李隆基在花萼相辉楼设宴款待一批新来的西域使臣,让李白陪侍作诗。
楼里坐满了人。
李隆基坐在主位,旁边杨贵妃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衫子,耳朵上挂着一对指甲盖大的红宝石耳坠,微微晃着光。
底下坐着几个胡人使臣,穿着各种花里胡哨的袍子,有的在吃葡萄,有的在看舞姬旋转,有的抱着酒囊往嘴里灌。
李林甫坐在李隆基下手,紫袍金带,端着一杯酒没怎么喝,目光偶尔扫一圈,扫到李白的时候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李白站在角落里,等着被叫。
李隆基果然叫了他:“李翰林,你过来。”
李白走过去。李隆基指着桌上一碟新贡的荔枝:
“尝尝。岭南快马送来的,三天就到。”
李白拈了一颗剥开放进嘴里,汁水甜得发腻。他嚼着咽下去,李隆基问:“怎么样?”
“甜。”
李隆基笑了:
“就一个甜字?你写了那么多诗,荔枝吃了连一句都不写?”
李白说:“写,回头写。”
李隆基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李白退回到角落里,靠在栏杆上,看着楼底下那些舞姬转圈。
她们穿得又薄又亮,转起来裙摆像一朵朵盛开的大花。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些花跟他写的那些应制诗一样,好看,但没有根。
那天晚宴散场的时候,他走在宫里的石板路上,经过含元殿前的大广场。
广场空旷旷的,两边站着的金甲侍卫像一排一排裁好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