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还挂着水珠子,就这么站着听完了旨意。
听完之后小太监把卷轴递过来,他接住了,手指头在水渍和绫面之间蹭了一下,滑溜溜的。
“李公子,陛下说了,让您即刻入宫。”
李白点了点头,把卷轴搁在桌上,擦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白衫,是他从蜀中带出来的那一件,洗了无数遍,领口磨薄了,但还白。
他把剑挂在腰间,木匣子背上,刨子插进腰带里。
小太监看了一眼那把刨子:“公子,这东西.......”
“带着。”
小太监闭嘴了。
他跟着太监出了客栈,穿过朱雀大街,走进大明宫。
丹凤门打开的时候,他第一次看见了含元殿的正面。
殿基高得像一座小山,汉白玉的栏杆一层一层叠上去,每一层都站着一排金甲侍卫,手里的戟尖在日光下亮得扎眼。
台阶宽到能并排跑八匹马,上面铺着红毯,他从底下往上走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在爬一棵大树。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不是累的,是憋的。
这座殿太大了,大到他觉得自己呼出来的气都被吸走了。
殿内比外面更亮。
不是阳光,是金器反射出来的光。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穿着黑底金纹的衮服,头发花白,脸上有些浮肿,但一双眼睛还亮着,从高处往下看人的时候,像一把刀悬在喉咙前面。
李白跪下,磕了头。
“臣李白,参见陛下。”
李隆基没让他起来。
殿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香炉里的细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的声音。
李白跪在那儿,感觉到殿砖的凉意顺着膝盖往腿里钻。
“起来吧。”
李白站起来,垂着手站着。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官员,瘦长脸,眼窝略深,嘴角微微往下撇,看人的时候目光先往下落再抬起来。
李白不认识他,但贺知章跟他说过,紫袍的是李林甫。
李隆基开口了:
“你写的那首《蜀道难》,朕看了,玉真公主拿来给朕看的。”
李白心跳了一下。
“朕问玉真,这诗怎么样。玉真说,陛下自己看。朕看了一遍,没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白脸上:
“然后又看了一遍,第二遍看懂了。”
李白抬了一下头,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