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这两句,他把笔搁下,念了一遍。
船从峡口冲出来,豁然开朗。
两岸的山壁一下子退开了,远了,矮了,变成了天边的一溜青影。
江面猛地扩开,大得像一片海。
太阳从东边的云缝里漏出来,把水面照得白晃晃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湿的,宽的,没边没沿的。
他站在船头,风灌满他的袖子,袍角猎猎翻飞。
剑鞘敲在船板上,哒,哒,哒。
船老大在后头说:
“公子,江陵快到了。”
李白没回头。
他看着前面的江面,一眼望不到头。
水天相接的地方模糊成一条线,他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风太大,船老大没听见。
但李白自己听见了。
他说的是:“我到楚国了。”
江陵在望。
码头边泊满了船,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枯树林。
李白下船的时候脚踩在码头的石板上,晃了一下,在船上待了三天,腿还是软的。
他站稳了,深吸一口气。
江陵的风是湿热的,带着鱼腥和潮湿的木头味。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拉纤的、卖鱼的小贩、蹲在墙角啃烧饼的脚夫,吵吵嚷嚷挤成一片。
他找了一家茶馆坐下来喝茶,叫了一碟酥饼。
旁边桌坐着两个书生,正在高谈阔论,嗓门大得像吵架。
“你听说了没有?长安城里贺知章最近又写了一首新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