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斯大林把烟斗从嘴边缓缓拔下来,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击。这声磕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根细细的钢针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没错。”他终于开口了,语调不像之前对待赫鲁晓夫的全部发言时那样咄咄逼人,但仍然冷得足以让窗玻璃结霜。
“或许你是对的,在那些个别的、具体的问题上,或许你并没有说错什么。”
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猛然射出一道更加锐利的光芒。
“但是,赫鲁晓夫同志,你想过没有?”
他的音量降低了半度,但压迫感不降反增。
“你在未来如此激烈、如此不留余地地公开批判上一任苏联最高领导人,批判我这个在列宁墓前宣誓要把红旗插遍全球的人,批判我这个带领苏联人民和红军把纳粹德国视为无敌的百万装甲铁骑碾成废铁、把红旗插上柏林国会大厦穹顶的人,你想过这对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追问下去,每一条都带着沉甸甸的实际政治分量。
“东欧怎么办?波兰人本来就跟我们有旧账,匈牙利人心里一直攒着怨气,捷克人在悄悄嘀咕,你把我的心口最神圣的牌子摘掉,他们会怎么理解?
他们会认为这是我们在自我否定,自己拆掉自己的旗杆!如果你连最核心的权威都亲手拆碎给人看,他们还会真心实意服从从莫斯科发出的任何指挥棒吗?
一旦社会主义阵营因为这件事发生不可弥合的裂痕,你,赫鲁晓夫同志,承担得起这个历史责任吗?”
他停了一下,将烟斗重新拿起,却没有抽,只是用烟斗嘴在桌面上缓缓敲了敲,声音沉重得像在为一段未来写定论。
“如果西方资本主义趁着我们这个内部的裂痕,集中全部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力量打压蚕食社会主义阵营,你又有什么备用方案?
你有吗?你拿什么去承受这整条边界线上可能同时产生连锁反应的危险?你坐进这把椅子之前,有没有用你的脑子把这些后果从头到尾推演到底?”
赫鲁晓夫毫不畏惧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被所有的历史重压抵到了再无退路的墙角之后,坦然地重新迎上了斯大林那双没有任何一丝缓和余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