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惊愕的审视,有冷眼旁观的打量,有难以掩饰的敌意,还有某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暗暗期待。
赫鲁晓夫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着肋骨,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刻会到来。
在那些战争期间的寂静深夜,在乌克兰的泥泞战壕里,在莫斯科的政治局会议间隙,他不止一次地在脑海里排练过如果有一天他必须直面斯大林的质疑。
他该如何作答。但当这个时刻真正降临,当领袖那双久经沙场、洞穿人心的眼睛真的从不到两米远的地方直直地射过来时,所有排练过的台词都在一瞬间被胃里翻涌的那股寒意冻住了。
有那么一两秒钟,他眼前甚至闪过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地下审讯室的画面:光秃秃的水泥墙壁,刺眼的裸灯泡,以及走廊尽头永远不关的那扇铁门发出的冰冷回响。他知道得很清楚,如果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不能让斯大林满意,这扇门可以从前门走出去,也可以从地下室被押出去。
然后,那股恐惧在某个瞬间,忽然被一种比恐惧更强大的东西挤到了一边,是那种被天幕把一切未来都抖落干净、已然无处可躲、所以干脆豁出去了的坦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厚实的胸膛挺了起来,抬起头,用一种他从未在斯大林的注视下使用过的、平等的、不再低头的眼神,迎上了领袖的目光。
“斯大林同志。”
赫鲁晓夫的嗓音在这个关键时刻没有颤抖,没有结巴,没有往常在政治局会议上偶尔出现的局促和词不达意。
他那带着浓重乌克兰口腔的俄语,每一个词都沉甸甸地钉在会议室冰冷的空气里。
“我知道,天幕上所展现的未来我对您的批判,深深地伤害到了您,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也不打算回避。
您的伟大功绩,没有人能够抹杀,但天幕上展示的那七条内容。”
他停顿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然后用一种更加坚定、更少妥协的语气把话接了下去。
“每一条背后,都站着数不清的真实的人,每个人都有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曾经望着您,充满信仰和崇拜,但在内务部的地窖里,在被塞进闷罐车厢运往西伯利亚的路上,在集体农庄饿得站不起来的清晨,这双眼睛里的光灭了。
未来的一百三十多万人上访,这是一百三十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