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没打断他。
“一开始我以为就是地下仓库,走私货之类的。我没问,他们也不让我问。后来他们建完了,有时候半夜会来车,我装不知道。”赵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上个月——”
他停住了。手在被子上攥了一把。
“上个月怎么了?”
“上个月我去泵房检查水泵,本来跟他们约好了白天不去的。但水泵坏了,村里断水,我没办法,只能过去。”赵建国咽了口唾沫,“泵房的门没锁严。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地下室的隔板门也开着。”
“你看到了什么?”
赵建国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下,像一个正在决定要不要从悬崖上跳下去的人。
“我看到一个人被绑在管道上。”
秦牧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动。
“一个女的。年轻的,二十出头。手脚都用扎带绑着,嘴上贴了胶带。身上有血——胳膊上有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衣服上的血还是新的。她看到我进来了,眼珠子瞪得——”
赵建国说不下去了。他偏过头,喉结上下动了几下。
秦牧等了十秒。
“你没报警。”
这不是问句。
赵建国摇头。“我刚走出泵房,他们的人就堵在外面了。两个人。没说别的,就看着我笑。其中一个人拿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赵鹏在县城接孙子放学的照片。”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你今天什么都没看到。”赵建国的声音彻底变了调,“秦牧,我怂了,我承认。我活了快六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被那么绑着。我回来之后吐了一晚上。但我不敢报警。我连跟赵鹏说都不敢。”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递过来。
秦牧接过来。
是一份手写的东西。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水被水渍洇开了——是眼泪还是汗水,分不清。
不是遗嘱。
是交代。
赵建国把他知道的全部写下来了。三年前第一次接触的时间、对方给了他多少钱、每次来车的大致日期、他见过几个人的面、那些人的外貌特征、说话口音、开什么车。最后一段写的是那个被绑在管道上的女人。
包括她左臂上纹着一朵小花。
秦牧把纸折好,装进上衣口袋。
“你写这东西的时候,想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