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厂的卡车开进厂门时,工会门口正排着长队。
一张旧桌子摆在风口,桌上压着冬煤登记簿。
抱孩子的女人排到前面,伸着脖子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同志,你再给我找找。停工班组补的那两百斤煤,怎么没我们家?”
桌后的人翻了两页。
“名单还没批下来。”
“上个月也这么说。”
“那你找厂里。我就管登记。”
女人怀里的孩子冻得直往她棉袄里钻,手里还攥着一只旧手电。
钱副厂长刚跳下车,便被她堵住。
“钱厂长,你给句准话。机器停着,工资少发,煤也拖着。家里这一冬天烧什么?”
后面的人也跟着开口。
“我们组也没补。”
“压零件的那台机器再不开,下个月工资还发不发?”
钱副厂长忙伸手护住桌上的登记簿。
“都别挤。研究所来人了,就是为那台压力机来的。”
郑工先从车上下来。
林秀禾背着布包,跟在后面。
人群里冒出一句:“就接回来这么个小姑娘?”
钱副厂长的耳根当场红了。
“人是研究所派的,你们别瞎说。”
抱孩子的女人打量了林秀禾几眼,倒没再说什么,只问:“机器什么时候能开?”
“先看过再说。”
孩子又拨了几次手电开关。
灯泡里只剩一圈暗红。
女人拍开他的手。
“别摆弄了。昨晚家里灯都亮不起来,电池留着过年用。”
钱副厂长已经走出几步,又回头催:“林同志,车间在这边。”
那台压力机摆在一车间最里面,平时专门压制纺织机上的金属配件。
老严早守在机器旁边。
见人进来,他抱着维修本快步迎上去。
“昨天说的记录,全在这儿。”
电工班的马师傅靠着配电柜,胳膊抱在胸前,脸拉得老长。
“丑话说前头。线路我查过,电压没毛病。”
老严马上转过去。
“你什么时候查的?”
“上午。”
“机器下午才爱趴窝。”
马师傅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不用吃饭?天天守着电表,等它什么时候犯病?”
钱副厂长烦得直摸上衣口袋,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烟。
“你俩见面就掐。先让人家看看。”
马师傅把工具包往桌上一搁。
“机器坏了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