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月底不退货,我请你喝酒。”
“谁稀罕。”
老邵嘴上嫌弃,人却跟着出了车间。
焊枪重新点着,蓝火贴上铜管。
水槽边又推来两台机器,工人各自回到位置。没人围着林秀禾说漂亮话,厂里最不缺的就是下一批活。
她把牛皮袋系好,回宿舍收拾东西。
下午的班车不等人。
赵国栋推着自行车守在厂门口,后架绑着她的布包。
“我送你去车站。”
“路不远。”
“厂长让我送材料。”
他指了指牛皮袋,理直气壮。
“你顺带。”
林秀禾把布包从车后架解下来。
“以后机器再出问题,先做什么?”
赵国栋推着车往前走。
“先换台试。”
“再呢?”
“查线,记现象。真确定机器里头有毛病,再拆。”
“这回记住了。”
赵国栋走了几步,迟疑片刻。
“往后厂里再碰上解决不了的事,我能给你写信吗?”
“先问老邵。”
“他开口就骂。”
“骂完也教。”
赵国栋摸了摸鼻子。
“那要是他也弄不准呢?”
“把机器出了什么问题、试过什么办法、每次结果怎么样,都写清楚。别只寄一句‘机器坏了’。”
赵国栋从口袋里翻出半截铅笔,拿旧车票垫在车座上,歪歪扭扭记了几行。
林秀禾站在旁边等他。
“你还真写?”
“省得回头只记得挨骂。”
班车从路口晃过来,车身裹着一层黄土。
赵国栋把牛皮袋递给她。
“收好。里头有我这回没乱拆的证据。”
林秀禾抱着袋子上了车。
车窗破了一块,拿帆布钉着。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中途停车,她买了两个冷馒头,吃掉一个,剩下那个塞进书包。
到学校时,天色已晚。
裤脚沾着一路黄泥,她在自动化楼下拍了几下,没拍干净,只好背着书包进教室。
陈教授正在黑板上画线路图。
门轴响了一声。
他回过头。
“回来了?”
“嗯。”
“结果呢?”
“十台全过。”
陈教授点点头,把最后一段线路补完。
“先坐。下课再说。”
前排几个同学转过来冲她笑。
顾晓岚把旁边的书挪开,给她腾出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