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的指腹按在纸角上,纸边陷下去一道痕。
她记得,那个馒头冷透了。她咬第一口的时候,牙根都疼。
可她不敢扔。
因为那是她那天唯一能吃的东西。
周志远继续说:
“后来有人从前门喊你。”
“你立刻把馒头塞进怀里。”
“站起来的时候,还冲人笑了一下。”
林秀禾的呼吸像被风刮断了一瞬。
那一幕,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不是不疼。
不是不委屈。
她只是不能让人看见。
不能让人知道她连一个热馒头都没有。
不能让人知道她在仓库后面哭过。
周志远看着冰面。
“供销社那时候,我当然知道你。”
“可那天以后,我再也没忘。”
风从湖面吹过来。林秀禾脸上有点凉,她没有抬手擦。
周志远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
“我去买了栗子。”
“买回来以后,又站在仓库后面看了很久。”
林秀禾问:“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周志远转过头。
“我那时候过去,你会接吗?”
林秀禾唇动了动,没出声。
不会。
那时候的她,谁靠近,她都会先防着。
谁说帮她,她都会先想,对方要拿什么来换。
她穷怕了。
也被林家拿怕了。
她不敢随便接任何人的好。
周志远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所以我放在门边,等你看见。”
“然后我走了。”
林秀禾看着他。
“你就这么走了?”
“嗯。”
“没回头?”
周志远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回了。”
林秀禾抬眼。
他看着她。
“我走到路口,回头看见你蹲在仓库门边。”
“你剥第一颗栗子的时候,被烫了一下。”
“手缩回去,又很快伸过去。”
“后来你哭了。”
林秀禾手里的资料边角被她捏弯。
周志远说得很慢。
“你哭得很小心。”
“没有声音。”
“连肩膀都不敢抖得太厉害。”
“像怕别人发现,连那点眼泪都要被收走。”
林秀禾站在路灯下。
眼前像又回到那个仓库后门。
热栗子被牛皮纸包着。
她蹲在地上,手冻得发疼。
第一颗栗子剥开的时候,热气扑到脸上。
她差点哭出声,最后还是咬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