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俯视他:“别急着放漂亮话,朕先把丑话说前头。新军里若有一个吃空饷的,朕砍管账的。若有临阵脱逃的,朕砍带队的。若你也跟着和稀泥护短,朕连你一起剁了。”
卢象升抬头,双目赤诚:“陛下剁臣,臣无怨!臣只求陛下一件事。”
朱由检道:“讲。”
卢象升道:“新军选人,绝不要塞勋贵子弟来镀金当大爷。真要来,可以,从小卒当起。若吃不了挨饿受累的苦,请陛下别扔给臣管。”
朱由检大笑出声:“你这脾气真绝了,刚上任就把半个京城的权贵都得罪光了。”
卢象升昂首道:“臣不怕得罪活人,臣怕上了战场,对不起死去的冤魂。”
孙承宗也笑了:“陛下,此人堪用。”
朱由检看向孙承宗:“老孙,你带带他。该骂就骂,该狠就狠。别因为他会讲实话,就舍不得用刀子打磨。”
孙承宗躬身:“老臣明白。满朝会说实话的人少,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办实事的人更少。”
朱由检又看向殿中各怀鬼胎的百官,杀气腾腾:“今日把话晾在这。朕用卢象升,不是因为他会打仗,是因为他知道百姓为何造反,知道兵为何不肯卖命!谁要再写折子弹劾他,拿真凭实据来。若折子上只有‘武夫乱政’四个大字,朕让你亲自把折子吞下去!”
几个清流御史脸色煞白。
散朝后,偏殿外廊下,几个文官凑到一起,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把刀把子交给粗人。”
“孙承宗入阁,袁可立查海防,毕自严查户部烂账,如今又来一个不讲理的卢象升。再这样下去,朝堂上哪还有我们士大夫站脚的地方?”
“明日拼死也要上疏,弹劾卢象升轻慢朝臣,有违礼制!”
“只弹他有什么用?要把水搅浑,把新军的耗费报大,逼陛下停手。”
“还有秦王府那笔银子,决不能让陛下顺藤摸瓜。宗室这层窗户纸一破,天下藩王都会惊。”
夜里,乾清宫烛火通明。
卢象升被王承恩引入殿中,见朱由检正俯身盯着一张巨大的舆图,旁边堆着京营账册和陕西急递的塘报。
朱由检头也没抬:“白天让你把人得罪光了,怕不怕?”
卢象升道:“臣进宫前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