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是来给大明朝掀桌子的。
校场的账册还摊在案上,“秦王府”三个字压得众人胸口发闷。
朱由检翻了两页,忽然冷声问:“卢象升到哪了?”
王承恩忙道:“回陛下,刚入宫门,衣甲未换,正候在殿外。”
朱由检把账册合上:“叫进来。朕今日正想听点带血的人话。”
片刻后,卢象升大步跨进偏殿。
他官靴上还沾着泥,官袍边角全是风尘,腰背却挺得像一杆枪。
殿内几个清流官员互看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这便是卢象升?倒真有几分野蛮营伍气。”
“陛下近来偏爱用会抡刀的粗人,朝堂怕是要改成校场了。”
“治国若全靠粗鄙武夫,那圣贤之道还剩什么?”
卢象升听得一清二楚,却连个余光都没给,直直向御前行礼。
“臣卢象升,叩见陛下。”
朱由检看着他:“路上赶得辛苦吗?”
卢象升大声道:“不辛苦。百姓比臣苦百倍,臣这点路算个屁。”
朱由检指了指案上的账册:“你来得正巧。京营账里查出三十八万两军械银,转去了秦王府。朕问你,地方烂到这份上,该怎么治?”
殿中一下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黄立极没来,来宗道却在旁边站着,脸皮绷得死紧。
几个御史立刻竖起耳朵,像饿狼一样等着抓错漏。
卢象升毫无官场铺垫,粗声道:“先让兵吃饱,再让贼怕死,最后让当官的不敢贪。”
朱由检笑了,身体前倾:“说细点。”
卢象升毫不退让:“兵吃不饱,便握不住刀守不住城。贼不怕死,便越打越成群。官不怕查,赈银就到不了灾民嘴里。这三件事少一件,朝廷都是在放屁白忙!”
一个言官御史当场跳出列:“陛下,卢象升言语粗鄙,开口便是杀伐,毫无教化之意!地方乱民多因失礼失序,当先宣讲圣贤之道,安抚人心才是正途!”
卢象升猛地转身,死盯着那御史:“敢问这位大人,若你全家老小三日没进一粒米,你是先听圣贤念经,还是先找发霉的糠充饥?”
那御史脸色涨红:“你这是强词夺理!”
卢象升逼近一步:“臣在地方亲眼见过饿死的人!人饿到生啃树皮、拿观音土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