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双膝着地,额头实在在磕在金砖上。
“罪臣孙承宗,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
声音苍老,但中气扎实,在暖阁里嗡回响。
“起来起来!”
孙承宗头还没抬起来,一双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往上拽。
力气不小,带着股不由分说的蛮横。
他抬眼一看,新帝穿着件松垮的常服,没戴冠,头发随意束着,整个人像是刚从炕上爬起来。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盯着他的时候,里头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热乎劲。
“满头白发,全是在辽东替大明熬出来的。”
崇祯把人硬生从地上薅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在朕面前,以后免了那些虚礼。”
“罪臣不敢……”
“少来。”
崇祯直接打断他,扭头喊了一嗓子,“大伴!搬把软椅子来,垫厚实点的!”
王承恩手脚麻利,眨眼功夫就搬来一把铺了锦缎的太师椅,稳稳当搁在孙承宗身后。
孙承宗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朝堂混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皇帝都见过。
但面前这位,行事太野了。
哪有皇帝亲自下来拽人的?
连个过渡都没有。
“坐。”
崇祯指了指椅子,语气不像是恩赐,倒像是命令。
“……谢陛下。”
孙承宗没再推辞,半边身子搭在椅面上坐了。
崇祯没回龙椅,直接靠在御案边上,两手抱在胸前,眼神从上往下打量着孙承宗。
“孙老,朕把你从高阳拽过来,不是让你来喝茶聊天的。”
开口就是单刀直入,“大明什么德行你比朕门清。今天这屋里就你跟朕,没外人。你给朕说句实话,这烂摊子,怎么翻?”
孙承宗原以为皇帝会先拉家常,问路上辛不辛苦,再扯两句魏忠贤的事。
结果一上来就是这么大一盘棋甩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
两年的窝囊气、两年的憋闷、两年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的方略,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陛下既要听实话,老臣便直说了。”
孙承宗坐直了身板,浑浊的老眼里突然迸出一道精光,“大明之病,不在外,在内。辽东建奴,是皮上的疮;国库空虚、吏治糜烂、流民遍地,才是烂到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