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心里一紧,立刻把腰弯得更低,连手指都收进了袖子里。
朱由检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这不是少。”
“这是把先帝的脸按在地上擦,擦完了还问朕,地砖干不干净。”
殿里一下安静下来。
外头皇极殿的方向,仍隐约传来些说话声。
隔着宫墙,听不清具体字句,只能听见一团模糊而沉闷的喧杂,像是许多人围着一口锅,各自盘算着该少往里添多少米。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御案边的烛火吹得微微摇晃。
王承恩没敢接话。
他跟在朱由检身边这些日子,已经渐渐摸出了一点新君的脾气。
陛下骂得越难听,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陛下若忽然安静下来,一句话都不肯多说,那才是真有人要倒霉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拇指慢慢摩挲着茶盏边沿。
茶已经凉了些。
他没再喝。
一万两。
满朝公卿,先帝大行,丧仪之事摆在眼前,最后居然只凑出一万两上下。
他前世看史书时,常恨不得钻进史书里,揪着那些人的领子问一句:你们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国都要没了,还在党争,还在兼并土地,还在哭穷,还在拿苍生当账本上的数字。
如今真正坐到这张御案后,他才知道,史书上轻飘飘一句“朝臣哭穷”,落到眼前竟是这般荒唐。
可荒唐归荒唐,他又半点不意外。
这就是晚明。
烂的从来不只是几个官,而是整套靠吸百姓血续命、再拿仁义道德裹尸的规矩。
想把这个烂摊子扶起来,靠讲道理没用。
得先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过了一会儿,朱由检转头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
“奴婢在。”
王承恩立刻上前半步。
“你派个机灵点的人,悄悄给魏忠贤带句话。”
王承恩眼神微动,立刻低声道:“陛下请吩咐。”
朱由检没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小太监脊背一僵,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朱由检淡淡道:“你听见什么了?”
小太监吓得声音都劈了:“奴婢什么也没听见!奴婢耳朵不好,奴婢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