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
魏忠贤不怕吵,不怕敲打。
他连一时失势都未必怕。
他真正怕的是失去朱家皇权的遮蔽,怕被钉死在弑君谋逆的耻辱柱上,怕自己挣来的富贵和魏家的前程,一夜全没。
他也怕乱。
魏忠贤靠乱局起家,却不想真让天下大乱。
天下乱了,银子断了,生祠毁了,那些今日跪在他面前的人,明日就会拿他的人头去换新主子的信任。
这不是胆小。
这是一个在权力里泡了七年的人,最明白的一笔账。
朱由检抓住了这根线。
“你交得出手里的印信。”
“可你交得出遍布朝野的关系吗?”
魏忠贤脸上一滞。
“你今日退下,崔呈秀怎么办?田尔耕怎么办?许显纯又怎么办?”
“还有那些借你名头卖官、敛财、欺压地方的人。他们会甘心等着被清算?”
“他们会不会为了保命,先把你推出去,再把宫里搅成一团?”
魏忠贤嘴唇发干。
他控制得住自己。
却未必压得住所有党羽。
那些人忠的从来不是他魏忠贤。
他们忠的是魏忠贤手里的权。
权没了,谁都可能为了活命反咬一口。
朱由检见他不答,才慢慢说道:
“所以,朕给你体面,也给你一条活路。”
“但这条路,得按朕的规矩走。”
魏忠贤垂着眼,嗓子发哑。
“陛下要老奴如何做?”
朱由检一字一句,定下条件。
“第一,你回司礼监后,立刻拟一份名册。”
“内廷、东厂、锦衣卫、京营,还有朝中地方依附你的官员。谁能用,谁贪得最狠,谁手上沾着命案,谁可能生乱,一个不漏写出来。”
“第二,皇城各门守卫、厂卫调令、京中巡防,从明日起,由你我二人一同过目。没有朕的手谕,谁都不许擅自调兵调人。”
“第三,天下生祠停止修建。已经建成的,不急着一夜拆完,先让地方封存。不许再借你的名头征粮敛财,祸害百姓。”
“第四,你这些年收的孝敬、置的田宅、安插的人手,还有见不得光的账册,全交出来。”
朱由检看着他。
“朕不要你今天全吐干净。”
“朕知道你不会,也知道你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