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
“臣在。”
“国库账上,如今还有多少现银可供支用?”
户部尚书额角立刻冒汗。
这问题不是不能答。
正因为太能答,才要命。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紧:“回陛下,国库现存可支用之银……不足四十万两。”
话音落下。
大殿静得能听见铜炉里香灰落下。
二百万两的丧仪。
不足四十万两的现银。
堂堂大明,账面上连给先帝办一场体面的丧礼都凑不齐。
朱由检垂下眼,看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
这不是穷。
这是整个帝国的血,早被一群人吸干了。
谁都知道朝廷没钱,却没人愿意说,钱到底去了哪里。
辽饷、剿饷、练饷,一层层压到百姓头上。
宗室田庄不纳税,士绅豪强藏田避赋,贪官污吏连赈灾银都能吃得不剩多少。
然后这群人站在金銮殿上,一口一个祖制,一口一个忠君爱国。
真他娘的荒唐。
朱由检抬起头,眼圈慢慢红了。
“朕……”
他开口时,声音发颤。
“朕竟连先帝的身后事,都操办不起。”
他猛地拍在扶手上,眼泪一下涌出来。
“朕无能!”
“朕对不住先帝!”
哭腔在大殿里回荡。
满朝文武都被这一出镇住。
有人错愕抬眼,没料到新帝这样不经事。
有人露出鄙夷,又飞快低头。
还有人心里反倒松快。
会哭好。
会哭,说明没主意。
没主意的新皇帝,最好摆弄。
王承恩站在御阶旁,死死攥着拂尘。
昨夜主子靠在偏殿墙根前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殿下眼里没有泪,只有让人心里发寒的清醒。
可眼下这副伤心欲绝的模样,逼真得连他都恍惚了一下。
主子是在做局。
可这破碎江山压在一个十七岁少年身上,主子心里,难道当真一点也不苦?
王承恩不敢再想,只能低下头,跟着抹泪。
魏忠贤站得很稳。
他脸上没有变化,心里却比旁人多出一层戒备。
哭,是软弱无能的铁证。
可昨夜的宫门、今日的兵权、眼下这场恰好问到国库的哭穷,又让他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