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钢笔差点掉下去。
她的眼睛始终没抬。
视线停在面前的桌面上,看着自己刚抄写的物资清单,上面的墨迹还没干。
脚步声往前走了。
过了老科员的桌子。
过了姓刘的桌子。
走到了角落。
停了。
一双锃亮的军靴出现在林晚的视线下方。
皮面是哑光的。是细腻的小牛皮,不是宪兵队那种便宜货。鞋面上连一粒灰都没有。
林晚的视线顺着军靴往上。
笔直的裤线。
深蓝色的军装。
胸前两枚勋章。
到这里她就停了,没再往上看。
手里的钢笔抖了一下。
一滴墨水从笔尖掉下来,在物资清单上洇开一小团黑。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不说话。
一秒。
五秒。
十秒。
佐藤的注视,是她从没遇到过的。
周炳坤看人,像看一块肉,又狠又直接。陆峥看人,是猫看老鼠,存心耍着她玩。佐藤的目光不一样。
那目光很安静,也很有耐心。不急着做什么,就是一条一条的扫过来,要把她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找出那个不该在的影子。
这目光带着分量,无声的压在她的肩膀上。
压在她的脊椎上。
林晚的后背绷得死紧。
她想弯腰。
她的肌肉记忆在催她弯腰。在七十六号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弓着背走路,低着头说话,见了谁都缩着肩膀。
但佐藤站得太近了。
不到一米。
这个距离上,她要是突然弓背,反而显得刻意。一个长期弓背的人,姿态早就定了型,不需要特地去弯,那已经成了本能。
她只能保持现在的样子。
微微低头,肩膀微缩,但脊椎没弯。
因为她刚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一瞬间的惯性,让她的脊背是直的。
就那么两三秒。
但够了。
对佐藤这样的人来说,两三秒就够了。
“课长——”
张诚终于憋不住了。他满头是汗的挤过来,声音里全是讨好。
“这是我们科里的临时文书,叫林晚,干些抄抄写写的杂活,不中用。”
佐藤终于移开了视线。
他对张诚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很淡,也很客气,那笑意到不了眼底。
然后他转身,走了。
军靴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