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弄堂口老陈的摊子上买的。老陈天没亮就出摊,锅里总是热气腾腾。
去辣斐德路要走十五分钟。她走的东弄堂,绕了点路,但那条路上没有日军岗哨。
弄堂很安静,脚下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布鞋踩上去,声音闷闷的。走到辣斐德路中段,她的脚步慢了一点。
马福根的住处在路南边,一栋两层的石库门房子,门脸不大,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六点整。
林晚站在门口,把食盒换到左手。她低头看了一眼台阶。
青砖台阶上有水渍,是昨晚的雨留下的。水渍上面,印着两对脚印。
一对是布底鞋,尺码不大,应该是马福根的佣人或者女人穿的。另一对……林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皮鞋印。鞋底纹路很深,横竖交叉的斜纹,鞋跟还有个圆形的铁掌印。
是军用皮靴。这种花纹她见过。
冈村健手下的宪兵就穿这种靴子。但宪兵队的人不会凌晨跑来马福根家。
纹路再细看,鞋头偏窄,是日本三菱制靴的款式。这不是宪兵队的制式发放,更像是自己买的。
特高课。有人比她来得更早。
林晚收回目光,抬手敲了三下门。门从里面拉开。
马福根穿着白背心,皮带松松垮垮的,裤子也没提好。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油光,腮帮子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子。
他靠着门框,歪头看她。眼神黏糊糊的,在掂量一块肉,琢磨着从哪下刀。
“马科长,早饭。”林晚低着头,把食盒往前递。
马福根没接。他伸出左手,扣住食盒的另一边,五根手指正好压在林晚的手指上。
手心滚烫,指头上沾着烟灰和油腻,又粗又硬的,磨着她的指节。林晚的手指缩了缩,想抽出来。
他攥得更紧了。“急什么。”
马福根的嘴角歪了一下,说不清是不是在笑。他撑着门框的右手没动,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隔夜的酒气混着烟味和口臭,全扑了过来。“马科长,粥要凉了。”
她的声音在抖。眼圈泛红,睫毛颤了两下。
马福根没松手。他低头看着那只被他攥着的手,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墨水印。
“林文书。”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不再是平时的大嗓门,闷闷的从喉咙底下挤出来。
“昨天周处长找我谈了两个钟头。